第二十二章-糟糕的一天
  第二十二章-糟糕的一天
  顾明月周日落地,周一照常来上班。
  一进公司大门,就看见前台摆着一小束玫瑰,卡片上写着容心的名字,送花人那一栏则明晃晃地署着:温慈。
  她原本以为不过是普通追求者。毕竟容心长得漂亮,人缘也好,会收到花并不奇怪。
  可很快,旁边同事的窃窃私语和那一圈看热闹似的眼神,告诉她这次不太一样。
  “温小姐花都送到公司来了。”
  “哪位温小姐?温式集团吗?不会吧?!”
  “真的是温式集团,够气派吧。A城豪门呢”
  “wow,那她怎么认识顾主管的啊?”
  “听顾主管说,是以前一起留学的老相识。”
  “对啊,你是没看见。那天去餐厅,温小姐那个殷勤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追顾主管。”
  “花都送到公司来了,快追上了吧。”
  “……”
  顾明月站在原地,指尖无声收紧了一下。是容心留学时的旧相识。她没说话,只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转身进了会议室。
  ————
  会议开到一半,研发部门和另一个团队起了冲突。
  起先只是争执,后来不知怎么越推越近,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顾明月本能地去拉自己部门的人,下一秒却被人撞得往后一仰,手腕重重磕上了会议室门边的锁舌。
  一阵尖锐的疼。她低头时,已经看见血从腕侧慢慢渗出来,滴在地上。地面上还有些细碎的玻璃渣样东西。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秘书和旁边的人一拥而上。
  “有人受伤了,先处理一下伤口!”
  害怕细碎的玻璃滞留在伤口,顾明月还是去了医院。
  医生帮她清理、消毒、包扎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很安静。伤口不算特别深,但划得长,缝不上,只能先仔细处理。
  等包扎好,她在候诊厅里坐了很久。高强度的会议、长途飞行,再加上一早上接连不断的沟通和冲突,让她整个人都绷着。
  陆总本来批了她带薪休假,毕竟她昨天才落地,可她还是一早就来上班了。她习惯了。也想早点回来。
  她下意识想看时间,才发现腕表在刚才那一下摔坏了。表盘裂了,指针也停了,机芯大概是受了损,整块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
  那是她戴了很多年的表。
  顾明月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抬手按了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
  ————
  容心中午吃饭,正好远远望见顾明月。对方手腕缠着纱布,神色却还是和平常一样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后来从下属嘴里听完早上的事,才知道闹得不小。
  “那两部门的混蛋针锋相对很久了。”
  “早上他们直接打起来了,拦都拦不住。”
  “顾工是去拉架的,结果被甩到门上了。”
  “真的?伤的严重吗?”
  “表都碎了一地,血流得可厉害了。”
  “...”
  容心听得心里一紧,忍了又忍,才把想直接去办公室找人的冲动压下去。
  她先发了消息过去,“你还好吗?听说受伤了。”
  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想起顾明月那块表的款式,干脆挑了几个和她现在职位、气质都比较匹配的品牌,截图发过去。
  截图一,截图二,截图三,截图四。
  “哪款更喜欢?”
  ——
  顾明月吃完饭回来处理工作,一直忙到现在。打开手机看到了消息。
  心口一紧,倒吸一口气,这是什么意思?
  回一个远远超过对方所送礼物价值的东西……在成年人的社交里,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斩断、别再来往。
  温慈,温慈。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一遍遍过。温慈一出现,容心就要把她换掉了吗?
  顾明月深吸一口气,灌了口咖啡,却还是觉得心口发闷。
  按了按胸口,引用第一条,回复道,“小伤,已经去医院处理了。谢谢记挂。”
  吐出一口气,引用第二条,回复道,“不行,这比咖啡机贵重太多了。”
  消息很快弹出来了,“我负担得起,你也需要一块新表。”
  新表,代表新的开始?...顾明月不敢多想。
  木木回复道,“晚上见面再说,好吗?”
  对方很快回过来:“好,但我晚上约了人,你需要晚点到我家。”
  ————
  她实在不知道几点过去才合适。容心明明已经给了她密码,她也可以直接在屋里等。可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一个人待在容心家里,听着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像个可笑的望妻石一样,干等着她回来。
  她今天本来就已经够烦躁了。
  掐着点,十点按响门铃。是容心给她开的门。
  回来了就好。顾明月送了口气。
  还是平时的样子,顾明月从鞋柜找出自己的拖鞋换上。容心在桌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手机响了。
  从标志的前奏,顾明月很快辨认出来,是《一步之遥》。和容心平时默认的电话铃不同,来电者有自己专属的通话铃。意识到这些,顾明月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很浅,像初学游泳的人被按进了水里,怎么努力都没法换上一口完整的气。
  容心听到这个曲子也一愣。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旋律了。是当初她和温慈在一起时,都很喜欢的曲子,后来顺手设成了彼此的来电铃。
  很快接起电话,容心先说的话,“温慈,我到家了…”声音柔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温暖。
  声音逐渐拉远,她一边说,一边往书房走去。门闭上,声音彻底消失。
  顾明月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那一点点远去的余音,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或许,我应该消失…
  顾明月在原地愣了几秒。默默把拖鞋放回鞋柜,蹲下身子换鞋。
  出门的时候,她顺手把门带上,轻轻合拢。没有弄出一点响动。
  走出容心家的那栋楼,下雨了。顾明月加快脚步,往自己车里钻。
  驱车离开,一路上雨势渐渐大。到了自己家楼下小区停车位,又要步行才能到家。
  “好讨厌下雨,回来怎么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早知道买个地下车库了。”
  手上包扎的纱布好像也弄湿了。伤口又冷又痛。
  雨点砸在身上,噼里啪啦地响。
  眼镜也被淋得一片模糊。她抬手摘下来,还是看不清。
  “连眼睛都被雨淋坏了吗……” 她抬手揉了揉眼眶,才发现眼角也湿了。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推门进屋后,她一时不知道该坐哪儿。怕把沙发弄湿,又实在没力气站着。最后只能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
  “好糟糕…的一天。”
  缓了好久,才终于打起精神去洗澡、换药、重新包扎伤口。等一切收拾完,她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雨声还没停。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那束花、那首铃声、还有容心讲电话时渐渐远去的声音。
  怕睡不着,也怕一旦睡着,梦里又会是那场让人无力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