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于是,刚死了丈夫的皇后娘娘,红着眼眶一路哭回娘家,连凤辇都没坐,只乘了顶青布小轿,活像个受了委屈回门诉苦的小媳妇,满京都的宗亲见状也没拦着,因为实在是顾不上她。
  沈园 凝香居
  自打沈菀回来住,身边的两个暗卫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五福急的来来回回的屋子里溜达,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却见沈菀懒洋洋地歪在贵妃榻上,指尖还捻着颗葡萄。
  五福顿时气得直跺脚:“哎哟,我的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躺着?现在都火烧屁股了。”
  沈菀慢悠悠吐出葡萄籽,自嘲一笑:“前头是死路,脚下是绝路,回头嘛?”她指了指窗外黑压压的禁军,“连退路都叫人堵了,不睡觉,难道去给那短命鬼哭丧?”
  “主子!”影七风风火火闯进来,袖口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的墙灰,“快,我买通了巡检司当值的守将,咱们今夜就收拾细软出城。”
  沈菀看着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二位,放挺道:“喂,我好歹现在是中宫皇后,大半夜的偷摸钻城门楼子跑路,说出去有点丢人了啊。”
  二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五福一边往包袱里塞金锭子,一边絮絮叨叨:“我说什么来着,早就应该跑,天大地大,反正银子捞够了,跑到哪里都能吃香喝辣。”
  影七也是后悔不已:“当初就不应该纵着主子乱来,如今可倒好,状元郎没嫁成,直接成了中宫皇后,那皇后是好当的吗?瞅瞅,才册封两天,皇帝就薨了,外头那帮嚼舌根的又开始传咱们主子克夫。”
  五福掐腰不满:“放他娘的狗屁,她们这是嫉妒咱们主子捡现成的便宜,上无公婆,又死了老公,诺大的家业,自己个儿独享,只怕他们一个个馋的眼珠子都瞎了。”
  沈菀:“……”过分了啊,我才死了老公,就没人关心一下吗。
  五福和影七刚收拾好细软,玄甲卫和黑甲铁骑就踹踏平了沈家大门。
  沈菀斜倚在窗边,指尖轻挑纱帘,朝着准备卷铺盖闪人的伙伴耸耸肩:“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还收拾哪门子铺盖,只怕咱们连相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影七“铮”地拔出长刀,寒光映得他眉目凛冽:“主子,您下令吧,咱们必护着您杀出一条血路。”
  “免了吧。”
  沈菀抬手把他的刀按回鞘中,指尖在玄铁花纹上轻轻一敲:“传令下去,让你手底下的愣头青不要抵抗,打今儿起,凡是提刀入相府的,一律好吃好喝的招待。”
  五福抱着包袱道:“人家都打上门了,主子还要设宴款待?”
  “错。”沈菀叹道,“是摇尾乞怜。”
  五福:“……”
  影七:“……”
  禁军、玄甲卫、昭王府、九皇子府、内阁……各路人马,里三层外三层的生生堵死了沈园外的三条街巷。
  一夜之间,全天下都开始担心,先皇后娘娘千万别卷铺盖跑了。
  第72章 改嫁 才消停两日,闹人的就寻上门来。……
  才消停两日, 闹人的就寻上门来。
  赵淮渊一身玄甲染血,提着把长刀就闯进了沈菀的闺房。
  烛火猛地一跳,吓得沈菀也是一哆嗦。
  逆光而立的男人俊美得不似凡人, 偏一路走来,刀尖划过地面的声响,像是恶鬼在磨牙。
  就在距离沈菀两米开外的地方, 刀光乍闪,角落里摞着的檀木箱应声而裂——“哗啦啦!”
  南海珍珠蹦跳着滚到脚边, 前朝字画混着金锭铺了满地,翡翠镯子撞在黄金烛台上,发出清越的哀鸣。
  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此刻就像市集上论斤称的杂货,狼狈地堆在美人榻下。
  沈菀:“……”狗男人, 莫不是又盯上了我的私房钱。
  赵淮渊眼神幽怨:“菀菀这是要跑?”
  原是怕我跑了, 那他可真是多虑了,如今沈园外头被各路人马监视, 怕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你不去太庙抢遗诏, 巴巴的来寻我做甚?”
  “恭喜菀菀得偿所愿, ”赵淮渊疯疯癫癫的阴阳怪气道,“菀菀还真是厉害,说当皇后就当皇后,就算皇帝驾崩, 你也照样成了皇后, 普天之下独一份的皇后。”
  这话听着怪酸的。
  沈菀哆嗦着试探道:“既然知道本宫是皇后,三更半夜的竟然还敢提着刀闯进来,你放肆。”
  赵淮渊眯着眸子盯着沈菀,沈菀瞪大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长刀。
  “皇后娘娘在上, 奴岂敢造次。”他似乎又被气着了,随手掷出一叠朱红婚帖,刀锋悄然抵上沈菀雪颈,“既然娘娘已遂了当皇后的夙愿,不妨也成全奴一桩心事,委屈菀菀在嫁一回,给本王当个王妃。”
  沈菀掀开大红的帖子,登时蒙了,须臾,气得她在榻上扑腾着直蹬腿:“赵淮渊,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现下是国丧期间,你居然撺掇着当朝皇后改嫁!”
  就算是现代社会,死老公找下家也没这么快的。
  沈菀声音气的几乎在发抖,就这么个目无王法的玩意儿,老天爷怎么让他活到现在。
  “国丧与本王有何干系?我娘可是秦淮河畔的妓子,只要有银子就能睡,景帝这个糟老头子是不是我爹,我娘都很难说清楚。”
  沈菀瞠目,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是不是亲爹都难说,还守的哪门子丧,如此一看,赵玄卿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短命鬼临死都不忘把你弄进宫成亲,我早晚拎着鞭子抽烂他的骨头。”
  赵淮渊用满是执念的眼神告诉沈菀,他不是在开玩笑:“先皇后娘娘,您就别挣扎了,就算天王老子驾崩,你都得服服帖帖的嫁给本王。”
  不对,不对,按照历史的进程,这狗逼老祖宗不是应该是夺皇位吗,怎么就跟她卯上劲儿了?
  沈菀不认命的挣扎道:“可我爹也才断气!”
  “所以呢?”
  赵淮渊大马金刀的冲到榻上,而后一把将她扛上肩头,就跟逢年过节抗猪的屠户一样:“要本王把沈相爷刨出来参加喜宴?”
  沈菀五脏六腑一瞬间都颠倒过来,顾不上脑子里一团糟的混乱:“赵淮渊,本宫是大衍皇后,你这是大不敬之罪,你个混账能不能要点脸。”
  浑身的牛劲儿,使不完的牛劲儿,莽夫,草包,王八蛋!
  很快,沈菀被捆着手脚,像件战利品般扔进了铺着鸾凤锦缎的马车。
  车辕尚未驶出沈园落座的文昌街,消息已如野火燎原般散开。
  “听说了吗?”酒肆小二攥着抹布的手都在发抖,“渊王殿下把皇后娘娘给劫了!”
  茶摊
  上的老儒生一口热茶喷出来:“国丧期间强抢寡嫂,这、这简直......有辱斯文!”
  “放屁。”蹲在墙根的算命瞎子突然插嘴,“按大衍宗谱算,被抢的皇后娘娘该是渊王殿下的姑姑!”
  卖炊饼的汉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我衙门里当差的表侄儿说,昨儿夜里渊王府挂满了红灯笼,连门前的石狮子都系着喜绸......”
  是的,傻狗老祖宗从边关回来,自封了个渊王。
  惠景帝和仁德帝爷俩的尸骨还停在皇宫里无人问津,这位前儿死了爹,后没了哥哥的九殿下,现下正紧锣密鼓的张罗着娶媳妇。
  盘古开天辟地,历朝历代,如此荒唐且大逆不道,也就仅此一桩了。
  翌日,满朝文武聚集在太极殿,一个个吵得跟乌眼鸡一样,为谁来继位之事吵得面红耳赤。
  唯有手持三十万重兵的渊王殿下,丝毫不关心谁当皇帝,反倒是提着刀闯进了司天监,强逼着钦天监的监政算出个黄道吉日——三日后。
  随着良辰吉日的选定,京城所有商铺的喜烛红绸被渊王府洗劫一空。
  于是满城缟素的国丧期间,京都一片白帆纸钱的国丧地界上,唯独渊王府张灯结彩,铺天盖地的红,搞得像地府阎王爷娶媳妇一样渗人。
  三日后 京都 玄武大街 渊王府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下至小厮婆子,上至被强逼着赴宴的达官显贵,皆一脸的丧气。
  沈菀端坐在雕花拔步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上的金线流苏。百子帐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如珠落玉盘,远处丝竹声隐约可闻,却更衬得洞房内静得骇人。
  她的足踝被一条精致的金链锁在床柱上,链子不长不短,刚好让她能在房内活动,却出不了门。金环内侧衬着柔软的貂绒,不会磨伤她细嫩的肌肤,却也无法挣脱。
  “哗啦——”她气恼着猛地扯动金链,链身撞击床柱发出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