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五福急忙道:“七哥不撒谎,主子,说不定那个什么少师是相爷杀的。”
  影七:“小五,别在主子面前妄言,当时奴杀红了眼,也难保不会伤及……”
  沈菀细细思量道:“先别急着认错,说不定太子少师真就是被沈正安杀的。”
  沈正安此人虚伪至极,极重脸面,自然担心被刺客阉割的丑事传扬出去,以历朝历代的史实看,一个男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一旦粘上宦官的影子,此生便断了清流的前程,所作所为也会被人百般诟病。
  如此厉害的后果,沈正安岂会预料不到。
  恰好那个什么少师倒霉,又将他的伤情看的清清楚楚,自然就只剩下被灭口的结局。
  只要对外宣称刺客的目标是太子少师,届时刺杀案情就会转移到东宫头上,毕竟无德之人才会遭受刺杀,储君免不得要遭受御史台言官参奏。
  他顺道借着搭救同僚负伤的义举安心在家养伤,凭白博得一个忠勇的名头,倒是个一举三得的办法。
  沈菀沉声道:“你们两个,若是以后再敢随便跑出去杀人,我定不轻饶你们。”
  五福、影七慌忙点头。
  “五福,传信给宫里的六爻,江湖云游的九悔,让他们帮着找个人。”比起一个坏的冒泡的沈老蹬,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挖出赵淮渊的下落。
  沈菀怀疑,自己之所以滞留古代,或许正是因为在她死后不久赵淮渊也很快离世。
  他的早逝改变了历史,未来的她可能因此未能被父母收养,早已夭折于幼年的困苦之中。
  灵魂无所归依,她自然也被迫滞留在古代。
  沈菀将提前准备好的画像递给五福:“此人穷凶极恶,让六爻和九悔将其找出来,记住,要活的。”
  五福似懂非懂,但还是表情凝重的应下:“是,主子。”
  上辈子原主下注太子赵玄卿,不仅血亏还搭上一条命,沈父下注三皇子赵昭,结果被摄政王杀了全家,连祖坟都撅了。
  可见沈家人在下注方面,实在没什么运气。
  至于皇位最后落到谁的手里?
  都怪她死的太仓促,实在是不知道后事如何。
  不过照赵淮渊一贯的德行,大衍皇族该杀的一个也不会放过,否则后世保留下来的史料中关于其他赵家皇族的描述也不会通通消失不见。
  五福:“主子,此人常在何地出没,奴好让他们根据线索尽快寻人。”
  “你这倒是把我问住了,按理说他应该在宫里,可现下宫里并没有这号人物。”沈菀思忖半晌,转身,笑吟吟的看着五福,“京中进来有何动向?”
  五福想着:“京中琐事甚多,眼下最紧要的是护国公府的婚事。”
  护国公府?不就是原主的外祖家。
  “外祖家办喜事,竟连张帖子都不曾递来?”
  五福低声道:“萱主子当年执意下嫁沈正安,寒了老国公的心。”
  叛逆的女儿,武夫的爹,难怪裴家这对父女会被沈正安撺掇的断绝来往。
  这可不行,放眼大衍,护国公府可是头一份的高门大户,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说不定这辈子的转机还得依靠这个外祖家。
  沈菀:“成亲的是国公府哪一位?”
  五福:“回主子,是国公府的大少爷裴文舟。”
  “你不提我倒是忘了,国公府还藏着这么一位会审时度势的大表哥。”沈菀登时心中有了谋算,“去将护国公府大婚的消息散给沈蝶,她不是要攀权贵吗,哪有比护国公府大婚更好的机会。”
  **
  惠景二十八年夏,护国公府庶长子大婚。
  国公府朱门大开,门庭若市,百官贺礼流水一般抬入大门,珊瑚玉树、鎏金宝鼎,琳琅满目,堆叠如山,好不热闹。
  因着沈蝶的周旋,沈菀凭白得了护国公府的喜帖,踏入了她前世不曾涉足的外祖家。
  喜堂内,红烛高烧,金丝楠木案上陈设御赐的"天作之合"匾额,两侧悬挂百子千孙图,绣工精细,栩栩如生。
  沈菀随众多高门命妇入席,手执团扇半遮俏面,唇角微扬,操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热络应酬。
  “护国公府今儿这排场当真是了不得。”户部尚书夫人摇着团扇,斜眼瞥向正厅中央,“听闻就连官家也被惊动,还派太子殿下亲来贺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嫡长子大婚呢。”
  旁边紫色衣衫的礼部尚书夫人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呢?一个庶出的儿子,派头竟比正经的世子爷还体面。”
  吏部尚书的夫人用扇子掩着唇笑:“谁叫国公府的世子爷不争气呢,成日里斗鸡走狗,哪比得上这位庶长子端方持重。”
  沈菀坐在不远处,听着内宅的贵妇们谈论着护国公府的八卦,她倒是对这个传闻中人嫌狗憎的裴世子颇感兴趣。
  上辈子适逢裴野当街醉酒,纵马生事,还打了巡检司金吾卫中郎将,原主听闻这些事,只觉得这样的亲戚结交无益,故而刻意避的远远的。
  岂不知赵昭联合赵淮渊逼宫大内的时候,唯有这个京中人人唾骂的纨绔世子爷单人持剑,护着垂垂老矣的君王战到最后,终落得个被叛军五马分尸的下场。
  当年裴野的母亲蔡夫人跪在东宫外求沈菀帮忙寻回儿子的尸身,沈正安连夜来信,让她明哲保身,她也冷漠的遵从了父亲的命令,以至于多年后每每噩梦缠身,都能梦见蔡夫人那双绝望的眼睛。
  沈菀倚着鎏金凭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殿内笙箫盈耳,琉璃灯影在酒液中晃荡,将原主那些前尘旧事都泡得发胀。
  她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间烧灼感还未散去,忽见朱漆廊柱旁掠过一道身影!
  "哐当——"
  金盏砸在青石砖上,泼出的喜酒正顺着杏色广袖往下淌,在裙裾上洇出紫黑的痕,席间贵女们诧异地望过来。
  “莫不是眼花了!”这话脱口而出时已带了颤音。
  她猛地起身,象牙箸从案上滚落,见旁边官眷们都打量过来,这才收敛起惊慌的神色,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按住狂跳的心口,指甲几乎要掐进绣着缠枝纹的衣料里。
  一旁的妇人见她面红耳热,忍不住打趣儿道:“沈二姑娘许是吃醉了...你们两个,还不快扶着二姑娘去更衣。”
  “菀儿失礼,多谢夫人~”
  沈菀团扇掩面退出宴席,又借故摆脱了身旁的侍
  女,而后便冲着那人背影消失的方向奔跑起来,慌的连珊瑚珠钗坠在鹅卵石道上迸裂也顾不上寻。
  夜风微凉,远处灯火辉煌的席面,衬得国公府的偏院愈发幽暗。
  沈菀拢了拢披风,屏息凝神,静静的藏在芳花茂叶后头,终于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扛着昏迷的裴世子,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偏殿的门。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照亮了少年半边侧颜,竟真的是赵淮渊!
  沈菀死死咬住唇瓣,瞳孔骤缩,前世被烈火灼烧的狰狞疤脸与眼前这张脸缓缓重叠。
  约莫是赵淮渊十六、七岁的时候。
  少年穿着粗布短打,衣领处还沾着柴房的炭灰,可那张远比女人还要赏心悦目的脸以及眼尾天生的一颗朱砂痣,迫使沈菀将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一样闪现。
  她竟然见到了少年时代的老祖宗,甚至这时候的赵淮渊还没来得及被毁掉半张脸。
  日光映照下,少年整个人似镀了一层薄金,连汗湿的发梢都泛着微光。
  似是察觉到窥探的视线,赵淮渊蓦地回头,沈菀则像是受惊的兔子,蹭的缩回目光。
  赵淮渊露面的地方必得是腥风血雨的是非之地,再不济也要鸡飞狗跳的闹一场,护国公府的喜宴定然是出了什么叉子。只是当年原主未赴宴,以至于她这一世露掉了如此要紧的场合。
  沈菀仔细的搜索着原主脑海中的记忆……
  “难道是那件事?”沈菀杏眼睁圆,似是推测出一二,“前世,传闻小裴世子在兄长的婚宴上酒后失德,天家震怒,赐罚一百军棍,险些让他落下残疾。”
  可小裴世子身为护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自幼便受官家袒护,究竟是何种失德会让官家如此震怒呢?
  此事八成跟赵淮渊这个狗东西脱不了干系。
  烈日午后,蝉鸣聒噪,日光灼人,沈菀浑身却惊起一层冷汗。
  她一直在外头耐心等着,待赵淮渊离开后,迅速闪身入了偏殿。
  殿内烛火昏黄,撩过帷幔,却见床榻上躺着衣衫不整的官眷小姐,“热…我好热…”
  姑娘双颊绯红,吐息间尽是滚烫的呢喃娇喘,似乎被人下了药,而刚被抗进来的裴世子则被扒光了衣裳,一并丢在了床上,瞧他昏沉的样子,当真是喝的不省人事。
  沈菀毫不犹豫地扯下帷帐,将女子的身子裹紧,而后从鬓上取下金簪,猛地刺入裴野大腿。
  裴野吃痛,张嘴就要大叫,好在沈菀眼明手快堵住了他的嘴巴。